孙乾笑了笑，不再多言，转离去。

“《青木培元诀》境如何？”一次，龙啸问。

接下来的日，便这般日复一日地转。

“木之，贵在生发，亦贵在耐心。”姚真人的声音适时响起，仿佛看穿了某些弟的焦躁，“一株灵木，自土至参天而立，需数十年、数百年光。修行亦是如此，急不得，亦缓不得。当如苗破土，循其自然，持之以衡。”

两人多在听竹轩前的石桌旁对坐。龙啸话不多，多问几句修行展，甄筱乔便轻声答了，语气平静，如同汇报功课。她会给他沏一杯竹叶茶，茶叶是她自己在后山采的尖，炮制得法，清香微甘。

有时是奉师命送来雷脉炼制的某些有助于稳定心神的丹药。有时，则是他修炼之余，顺路过来看看。

《青木培元诀》是木脉门基础功法，讲究引天地草木生机，培植本源，泽经脉。姚真人讲得浅，时而引经据典，时而随手化，令台下草木生长变化，直观演示木属灵气的运转之妙。

起初有些滞涩。木气虽与气相生，但质终究不同，运行路径也略有差异。但她并不急躁，一遍遍尝试，调整呼与意念，让那缕淡青的真气缓缓转。

“多谢师兄。”甄筱乔接过，竹简沉甸甸的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竹香。

龙啸：“姚师伯所言甚是。木属法厚积薄发，前期夯实基础，日后方能枝繁叶

这话说得委婉，却切中要害。甄筱乔抬起冰蓝的眸，看向这位沉稳的师兄，缓缓：“筱乔明白。多谢师兄提。”

她的态度始终如一：娴静，知礼，平和。遭遇过那般惨事，她底那抹冰寒与沉寂并未消散，却也没有化作刺人的棱角或哀怨的郁。她只是平静地接受现状，认真地过好每一天，仿佛那些血火与屈辱，都被她埋心底，成为驱动她前行的、沉默的燃料。

早课结束，已是巳时过半。众弟散去，或回静室修炼，或理苑中杂务。

她并未将自己禁锢在听竹轩内。膳堂用饭，她与师兄弟同桌，安静，偶尔谈，多听少言；苑中杂务，她主动分担，或是照料几畦药圃，或是帮着整理晒制的草药；弟间的切磋探讨，她虽修为尚浅，却也静静旁观，用心记忆。

甄筱乔心中微动。她放慢节奏，不再求速度，只细细会那缕木气在经脉中淌时带来的、微而充满活力的觉。

“师父吩咐，这些是《青木培元诀》前期的注解与心得，还有木脉基础药理常识，让我拿给师妹。”孙乾将竹简递过，“师妹若有疑问，随时可来问我，或直接去凝碧殿寻师父。”

偶尔，龙啸会来。

甄筱乔听得专注。冰蓝的眸望着石台上那随着姚真人讲解而摇曳生姿的芽藤蔓，心中那缕新生的木属真气似乎也随之轻轻共鸣。她照法诀引导，尝试应周遭蓬的生机——那泥土中萌发的草籽，竹节里动的浆，风中飘散的孢……一与碧波潭灵之气的柔浸截然不同的、带着向上生长力量的灵气，渐渐被她捕捉、引经脉。

“另外……”孙乾顿了顿，神认真了几分，“师妹负血仇，心志定，此乃修行动力。然木主生发条达，过刚易折。修炼时还当以平和心境为要，莫要让恨意灼了生机。”

“已能运转自如，木气滋养经脉，颇有益。”甄筱乔答，为他续上茶，“师父说，基打牢，不急求快。”

甄筱乔回，见孙乾走来，手中拿着几卷竹简。

“甄师妹。”

甄筱乔迅速适应了翠竹苑的节奏。晨起洒扫，早课听讲，午后或去专为她辟的静室修炼《青木培元诀》，或去苑中的经阁翻阅典籍，了解木属法的诸般奥妙。傍晚时分，她常去后山那片古木林，于林间空地练习导引，受最为纯郁的草木灵气。

师兄弟们初始的拘谨与好奇，渐渐化作习惯与接纳。她的貌依旧令人侧目，那一蓝发在翠竹苑的青海洋中依旧醒目，但相日久，众人更多看到的，是这位师妹的勤勉、沉静与骨里的韧。她不因世博取同情，不因貌持而骄，也不因仇恨而偏激孤僻。她只是……安静地修行，安静地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