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儿，你坐。”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我的肚里满了各油腻品，饥荒解除，便也一改狼吞虎咽的吃相，抹抹嘴，斯文起来，择着清淡的菜蔬夹几筷。

吵吵嚷嚷一阵，到了十二四十分左右，门外响起爆竹声，随后酒菜上来，终于可以开吃了。乡下席面，没有太多的讲究，先就上来一大碗粉丝，油腻腻的，撒满红红的辣椒。梁巧不大好油腻，先为我盛了满满一碗，然后自己夹了一筷，细嚼慢咽，吃相斯文无比。但凡每菜上来，只要是带的，她都要先给我盛。

我眉一蹙，提了一声音，说：“坐下，我不喜人家这么看你！”

若是十年之后，本衙内长成一条标准壮汉，五大三，膀阔腰圆，这么说倒也有几分威风。奈何现在年岁小着，气势上就弱了些。不过也还是颇有俨然之。

小分径直走到梁巧面前，说：“你是我嫂的妹妹梁巧吧？我叫曹生明，是曹生勇的弟弟，在县供销社上班，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
梁巧连忙答应一声，乖乖坐了下来，偷瞧我，目光里情意绵绵，满心被人的喜。

梁巧只是笑笑，不答话。其实她大可以随便给我编排一个啥表弟的份，都说一表三千里，难人家还去搞社会调查不行？奈何她就是不肯，大约觉得表弟这个称呼，实在太生分了。

肖主任连声抱歉。肖主任却也平易近人，和旁边两名打个招呼，大家挤一挤，总算是将梁国成安置下来了。

恰在此时，一名材的年轻男，约莫二十岁，穿着白衬衣黄军，脚下蹬一双乌黑铮亮的鞋，端着个酒杯走过来。这人梳着三七式分，长相倒也不恶，只是一张脸上油光，给人虚浮之。

我和那班们一样，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衣，一条改小了的浅蓝公安长，腰间系着带，尤其手腕上还着一块中等型号的上海表，背着双手立在那里，很有些小大人的气势。那时节，普通的十岁小孩，哪有这般打扮的？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弟。

这个小曲很快过去，接下来不断有贺客上门。曹斌家在芙蓉镇附近着实有些人缘，贺客陆续前来，楼上楼下，屋里屋外，摆了怕不有三十来桌。这在当时，不要说是芙蓉镇这样的小镇，便是搁到向县，甚至搁到宝州市，也称得上排场阔气。

席间一个年轻女就好奇地问：“哎，他是你弟弟么？”

我摇笑：“不用了，也该开席了。”

“你是少兰嫂的妹妹吧？我怎么听说你家就三兄妹呢？”

我站起来说。

我瞅了麻脸一。

这女年岁不大，长相也不惹人厌，就是有八卦。

年轻女见梁巧不理她，很是不忿，撇了撇嘴，别过脸去，嘀咕了几句，瞧那意思，大约是在腹诽梁巧太傲气。

这一来，梁巧就成了站着的了，顿时引来无数目光。便连一直在旁若无人聊天说话的曾书记吴主任，也扭过来，脸上惊艳之，张大了嘴久久合不拢来。

以前闲聊的时候，倒是听梁巧提起过，她那个麻夫是叫什么曹生勇。再看看这个曹生明，脸廓确实与麻有几分相似。想来曹生勇少时不得那场大病，也算个英俊青年，得上梁少兰。

对于女人的这嫉妒，我也懒得理会。单以两人的外貌而论，梁巧确实备傲气的本钱，不服不行。

梁巧，应了一个“嗯”字。

给女孩敬酒？亏他想得来！

梁巧，就给我剥生，专挑个大的往我手里放。要是我双手不空，便直接到我嘴里。饶是我脸甚厚，也觉得如此当众亲，有些不便。毕竟我已经不是四五岁的小孩。

梁巧显然不同意让我站着。

如今已经十二半，尚未开席。梁巧是知我的饭量的，怕我饿坏了。要在店里，哪怕生意再忙，梁巧也必定会时好午饭。

麻脸见我这副行，倒也不敢怠慢，慌忙到里间又拿一张凳来，请我落座。

我雅不愿梁巧被人家这么盯着看。一众目光之中，有些实在邪，如果不是光天化日之下，怕是会有许多人忍不住要扑过来撕扯梁巧的衣服。

“嗯…还是你坐吧，我去拿凳…”

呵呵，这话说得有大了。席间响起一阵嗤笑之声。

只是这曹生明十足讨厌，借机搭讪也不要端个酒杯过来啊。

见我不停地剥生吃，梁巧低声关心地：“饿了吧？要不我去我那给你拿两个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