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吃，也有办法：买价饼，一个饼要二元钱，相当于一个工人二天的工资。我们家一个月的余钱全用来买这价饼，也只能每个人半个。过什么节下决心后才去买一个饼，遮遮掩掩拿回家，每人一小角。

2

有一天我问历史老师我生前的大饥荒，他脸忽然变得很苍白，睛移开了去。我惊异地问他怎么回事？他没有回答我，而是猛地站起来，走到窗，双手狠抓发，静止在那儿，过了一阵才开：“别相信你的，别相信你的骨，把石扔腹中。灰火咝咝作响时，我们就能抛开天堂危险的重量”

三天两，便有公安局带着手铐，将我们附近这几条街上的一些人铐走。抢国家粮仓库的判刑，全是十年以上。说野猫溪一带的人，十有七八过偷摸狗见不得人的事，真是一也不过份。为了填饱肚，很少有几个人能够响当当拍膛说：我们家一清二白。我们六号院里有一家人，四个儿有三个监牢，换着，才使一家人没饿坏。

从我的生日推算，母亲怀上我时，是1961年的冬天，是三年大饥荒最后一个暗淡的冬天。仅仅我们这个四川—中国农产品最富裕的一个省，称“天府之国”——就饿死了七百万人，全国饿死四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四川人，大分人饿死在1959年、1960年、1961年的冬天的冰雪中，以及1962年“青黄不接”的天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平静下来。我才知，他个人开始挨整，就是在那时候写了一封信，向有关门反映四川饥馑的现实情况。那时他还不到二十岁，而我还没生。信被退回地方公安门，他被宣布为右倾机会主义分，拘押检查。他写的只是说这场饥荒是造成的。们都讨好上级，往上爬，集哄瞒不老百姓的死活。他们一连好几年持谎报特大丰收，饿死多少人，没见一个人承担责任！

这么一路想下去，我竟然会到伤害的切实，觉得肝和心脏在一块块爆裂，往我的胃着鲜血，沿着往上猛升，然后我的咙堵住，气透不过来，咯咯地冒着血腥的泡沫。有时，我到我的痛苦地绞起来，打成一个哪个医生也解不开的怪结，里的东西往两挤压，一酸臭翻我的胃，直冲到嘴里。急得我赶快去找药，父亲的小药箱里有一些保治百病的药：桂金灵丹，黄解毒，银翘上清等等。

他好几次说，不要，你这胃是生下来的病：你恰恰边躲开了饿肚的三年最困难时期，是福气。但这边得够重的。你在娘胎里挨了饿，胃来跟你要债。为了让你母亲不挨饿，也就是让你不挨饿，这一家淘了多少气，伤透了脑。

我无法忍受委屈，我总没能力反抗，退让，反使我情绪反应更烈：我会很长时间不说话，一个人面对着墙，或是躲到一个什么人也找不到的地方去，想象我已经被每个人抛弃。我的自怨自艾会变成愤怒，刺刺冒火，心里转着各各样报复的计划，杀人的计划，放火的打算，各各样无所顾忌的伤害仇人、结束自己的计划。总之，让亲属悲痛绝悔恨终生，我却不给他们任何补救赎罪的机会。想到没有我以后凄凉的场面，连我自己也觉得值得好好伤心。

大分老百姓是不说这些事的，他们弱而善忘，他们心宽而不记仇。

父亲问我什么事了，我只说胃不舒服。他焦虑地看看我，帮我找他认为合适的药：清火的，驱风散的，退火解毒的。拿了药我赶快走开，不想告诉他肚怎么又会突然难受起来。

我吓得呆住了，他朦朦胧胧的怪话，在我听来，比的死人数字更令我震动。

饥饿与我隔了母亲的一层肚。母亲在前二年中一直忍着饥饿，剩下粮给五个女。当时这个城市定量成人二十六斤“主动”节省给中央二斤，节省给本省二斤，节省给本市二斤，节省给本单位二斤，落到每个人上只有十八斤，其中只有六斤大米，其余是杂粮——玉米，大豆，麦粉之类的东西。四川人很少尝过饥饿的滋味，饥荒一向是土失的黄淮河域的事，在长江和嘉陵江经的沃土地上，粮从来象年轻人的发一样茁茁壮壮。

对这场大饥荒，我始终到好奇，觉得它与我的一生有一神秘的联系，使我与别人不一样：我上的并神上的苦闷似乎都和它有关。它既不是我的前世，也不是我的此生，而是夹在二个悬崖间的小索桥。我摇晃着走在这桥上时，刮起一凶险的大风，得我不成人形。

菜也是票定量供应的，每人每天只

我们家的五个孩，都在生长发育期，个个都是抢着要吃。

过后，父亲爬到阁楼上来，问我好些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