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架飞机在他上飞过，正循着航线飞向迈阿密，他看着它的影惊起成群成群的飞鱼。

太落下去的时候，为了给自己增信心，他回想起那回在卡萨布兰卡的一家酒店里，跟那个码上力气最大的人，从西恩富戈斯①来的大个黑人比手劲的光景。整整一天一夜，他们把手拐儿搁在桌面一粉笔线上，胳膊朝上伸直，两只手握着。双方都竭力将对方的手使劲朝下压到桌面上。好多人在赌谁胜谁负，人们在室内的煤油灯下走走，他打量着黑人的胳膊和手，还有这黑人的脸。最初的八小时过后，他们每四小时换一个裁判员，好让裁判员睡觉。他和黑人手上的指甲里都渗血来，他们俩正视着彼此的睛，望着手和胳膊，打赌的人在屋里走走，坐在靠墙的椅上旁观。四漆着明亮的蓝，是木制的板，几盏灯把他们的影投在墙上。黑人的影非常大，随着微风动挂灯，这影也在墙上移动着。

一整夜，赌注的比例来回变换着，人们把朗姆酒送到黑人嘴边，还替他燃香烟。黑人喝了朗姆酒，就拚命地使劲儿来，有一回把老人的手（他当时还不是个老人，而是“冠军”圣地亚哥）扳下去将近三英寸。但老人又把手扳回来，恢复势均力敌的局面。他当时确信自己能战胜这黑人，这黑人是个好样的，伟大的运动家。天亮时，打赌的人们要求当和局算了，裁判员摇不同意，老人却使浑的力气来，是把黑人的手一朝下扳，直到压在桌面上。这场比赛是在一个礼拜天的早上开始的，直到礼拜一早上才结束。好多打赌的人要求算是和局，因为他们得上码去活，把麻袋装的糖装上船，或者上哈瓦那煤行去工作。要不然人人都会要求比赛到底的。但是他反正把它结束了，而且赶在任何人上工之前。

就在断黑之前，老人和船经过好大一起尾藻，它在风狼很小的海面上动着，仿佛海洋正同什么东西在一条黄的毯下，这时候，他那细钓丝给一条鲯鳅咬住了。他第一次看见它是在它跃面的当儿，在最后一线光中确实象金一般，在空中弯起，疯狂地扑打着。它惊慌得一次次跃面，象在杂技表演，他呢，慢慢地挪动，回到船梢蹲下，用右手和右胳臂攥住那钓索，用左手把鲯鳅往回拉，每收回一段钓丝，就用光着的左脚踩住。等到这条带紫斑的金光灿烂的鱼给拉到了船梢边，绝望地左右窜时，老人探去，把它拎到船梢上。它的嘴被钓钩挂住了，搐地动着，急促地连连咬着钓钩，还用它那长而扁的、尾和脑袋拍打着船底，直到他用木

①迪吉奥脚踵上的骨刺在年通过手术割去，但后来有时仍有疼痛的觉。

①位于哈瓦那东南，是古中滨加勒比海的一良港。

坐在飞机里一定觉很怪，他想。不知从那么的地方朝下望，海是什么样？要不是飞得太，他们一定能清楚地看到这条鱼。我希望在两百英寻的度飞得极慢极慢，从空中看鱼。在捕海的船上，我待在桅横桁上，即使从那样的度也能看到不少东西。从那里朝下望，鲯鳅的颜更绿，你能看清它们上的条纹和紫斑，你可以看见它们整整一群在游。怎么搞的，凡是在暗的中游得很快的鱼都有紫的背脊，一般还有紫条纹或斑？鲯鳅在里当然看上去是绿的，因为它们实在是金黄的。但是当它们饿得慌，想吃东西的时候，两侧就会现紫条纹，象大林鱼那样。是因为愤怒，还是游得太快，才使这些条纹显来的呢？

这会儿太就会把手好好晒的，他想。它不会再了，除非夜里太冷。不知这一夜会发生什么事。

“有这么多的飞鱼，这里该有鲯鳅，”他说，带着钓索倒向后靠，看能不能把那鱼拉过来一儿。但是不行，钓索照样绷着，上面抖动着珠，都快迸断了。船缓缓地前，他盯着飞机，直到看不见为止。

此后好一阵，人人都他叫“冠军”第二年天又举行了一场比赛。不过打赌的数目不大，他很容易就赢了，因为他在第一场比赛中打垮了那个西恩富戈斯来的黑人的自信心。此后，他又比赛过几次，以后就此不比赛了。他认为如果一心想要到的话，他能够打败任何人，他还认为，这对他要用来钓鱼的右手有害。他曾尝试用左手作了几次练习赛。但是他的左手一向背叛他，不愿听他的吩咐行动，他不信任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