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，”恬娜说：“鹰。”

“喔，我忘得一二净了！”香迪惊呼“你是说鹰，那个脸上有疤的人？”

“巫师寻找女人？这可真是一遭。”云雀说：“我以为这会掉，却一儿没事，我来烤几个厚烙饼吧？油在哪里？”

直到云雀与孩在黄昏中离去，艾苹唱歌哄瑟鲁睡，独留恬娜与香迪一起清洗盘时，她才开询问格得的情况。毫无缘由，她不愿让云雀与艾苹听见，因为需要太多解释。她完全忘了提及他在锐亚白的事，也不想再谈论锐亚白。每次一想到那儿，她的思绪就开始郁闷。

就那么亲了他，亲了王…我以为她接下来会亲那法师，但她没有。”

“我得从冷房里的油瓶打一来。香迪，你来啦！你好吗？清溪还好吗？一切都没事吧？你卖掉小公羊了吗？”

孩聆听，柔细完好的半边脸跟僵、疤痕覆盖的半边脸，同样毫无表情。

“也许吧。”恬娜说。她着实松了一气，也非常失望。她想知他是否安好无恙，但也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他。

但格得此刻正在山牧地放牧富人的绵羊，也许是山羊。这是个丽、燥、金黄的秋日，要等初雪落在山峰上，他们才会将羊群赶下山。

瑟鲁别开脸。

“你手摸到的就是。他是柔克法师，来找新任大法师。”

九人一同坐下晚餐。在石板地厨房里，夜晚柔黄灯火下，坐在农场长桌前，瑟鲁开始微微抬起，对别的小孩说了几次话，但她依然畏缩神。随着屋外天渐暗，她侧向外坐，让看得见的睛守望窗外。

恬娜独自一人折起红布料的碎布时，泪刺痛双眸。她觉遭叱责。红洋装是正确的抉择，对孩说的一切亦是实话，然而，正确与真实仍旧不够。在正确与真实之外，有空隙、裂、鸿沟。虽然她对瑟鲁与瑟鲁对她的在空隙间搭起桥梁，一座以蛛丝编织而成的桥梁，却无法填满或密补这空隙。这任凭什么都无法办到，孩比她更明白这。

“来这里？”

“你很漂亮。”恬娜以完全不同的语气说：“瑟鲁，你听我说，看我这里。你会有疤痕，丑陋的疤痕，是因为丑陋邪恶的事发生在你上。人们会看到疤痕，但他们也会看到你，而你不是这些疤痕。你不丑，你不邪恶。你是瑟鲁，也很丽。你是穿着红洋装，会好工作、走路、奔跑、舞的瑟鲁。”

“我想也不会，这什么念嘛，什么法师？”云雀探橱柜，边问“葛哈，你的面粉桶在哪儿？”

“喔，嗯，这个嘛，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泉山上，比利苏更一的地方，牧绵羊吧。他来过这里，说你叫他来，但这里实在没活儿让他，你知，有我跟清溪看顾这些绵羊，我还品，必要时老提夫跟西丝也来帮忙，所以我绞尽脑。清溪就说：『去问赛瑞的人，农夫赛瑞是卡赫达那边的工，山牧地可需要牧羊人哩。』那个鹰就照他说的去，人家也聘了他，第二天就走了。『去问赛瑞的人，』清溪那时告诉他，他便照办，一下就给雇用。我想他秋天时一定会带着羊群下山来。现在他应该在山牧地，在利苏上面的长岗，我记得他们好像要他看山羊。说话很客气的人。我记不得是山羊还是绵羊。葛哈，我希望你不介意我们没把他留在这儿，因为真的没活儿让他，这儿有我跟清溪还有老提夫，西丝又把亚麻都收割好了。而且他说，他从前在那边山上就是牧羊人，说是在阿耳河河上面，不过他说他没牧过绵羊。也许他们让他在上面看的是山羊。”

“有何不可？”艾苹说：“上一个就是从弓忒去的，不是吗？不过他们没多少时间就离开了。他们一赶走妈妈，就返回黑弗诺。”

她睡去。她醒来，记不得任何梦境。

“上个月有没有个人说是我叫他来的，来帮忙事？”

她低看着恬娜的双手，过一会儿，用自己的小手碰。“这件洋装很丽。”她以微弱沙哑的声音说。

“你说这什么话啊。”

这就够了，她告诉自己，只要回家就好了；也许他不在这儿反而好，一切都不在这儿，锐亚白一切哀伤、梦境、巫术，还有恐惧，都留在那里，永远。她现在到了这儿，回家了，这里的石地板与墙、这些小扇窗，外有橡木漆黑伫立星光下，这些安静、整洁的房间。那晚，恬娜睁躺在床上好一会儿。女儿与瑟鲁一同睡在隔房间，孩房里，而她躺在自己床上，自己丈夫的床上，独眠。

待在农庄几天后，她极少想起在陵度过的夏天。那是很久、很远的事了。虽然香迪极力持农庄上一活儿都没剩，她还是找到许多该的事：所有在夏天未完成的，还有收获季时在农田及房里该完的事。她从破晓工作直到日落，如果刚好有一时半刻可坐下休息，她便开始纺织，或为瑟鲁制新衣。红洋装终于完成，的确是件漂亮洋装，特殊场合可以搭上白围裙，平时则搭褐橘围裙。“你现在看起来可漂亮了！”瑟鲁第一次试穿时，恬娜带着裁师的骄傲说。

秋分那天，明亮秋日燃透迷雾，橡树叶蕴初生的金铜。恬娜敞开房的窗与门，让甜空气，一面刷洗酪锅，一面想到：少王今天正在黑弗诺接受加冕；王公贵族与仕女会穿蓝、绿或红华服，但王会着白衣；他会登上往剑塔的阶梯，那段她与格得同样爬过的阶梯，他将上莫瑞德之冠；在小号声中，他转，坐在虚位多年的王座上，以明了痛苦与恐惧的黑亮睛，看着他的王国。“愿你长治久安，”她想“可怜的孩！”她接着又想“应该由格得为他加冕，他该去的。”

恬娜村，刻意走向亚薇在磨坊巷尾端的庄舍。在锐亚白认识蘑丝，让她想与亚薇，但她必须先克服女巫的怀疑与忌妒。虽然这里有云雀，但她仍然想念蘑丝，她从蘑丝那儿学到不少，也她，而且蘑丝给了她跟瑟鲁都需要的东西。

“他说，他在找个女人。”恬娜告诉她们“『弓忒岛上的女人』，但他看来不大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