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听最先来的那个穿宝蓝长衫，眉疏目细的人开：“耿大侠，此聚只是江南武林小会，商议一些事情，别无恶意，请勿多心。”

座中无人答话。耿苍怀又问：“正主儿还没到？他到底是谁？”

赵无量虽预知会有此一会，却似也猜不正主儿是谁，不由侧耳倾听，却听那徽州的莫余先生已开笑：“这次遍发英雄帖，招诸位前来的，是湖州毕家的毕小兄弟。”

那小六儿这几天大概又得他治疗，人已大大神活泼起来。他似极信赖他耿伯伯，一只小手抓住耿巷怀大手，一双却滴溜溜直转，极好奇地向众人脸上看去。耿苍怀步大，小六儿被他一手握着，双足几乎腾空，没几步，他们已走榭之中。榭中却只剩了个三条的桌给他们坐。小六儿见别的桌上气腾腾地有菜，回看了下耿苍怀脸——他这些天屡次和耿苍怀生死，已懂得查看局势情景——见耿苍怀脸平和，似是不会有什么大事，才开：“耿伯伯，我饿！”

那人正是徽州莫余。他也没想到耿苍怀认自己，也就洒然。耿苍怀有所联想，又向座中人望去，最后就把目光锁在了一个四十多岁面相萎琐的中年人上，笑：“原来端州端木巧匠也来了。”

他似震撼颇，本对座中江湖人颇有嬉笑蔑视之态，这时不由神一。他叔爷慈笑地看看他，心想：这孩有见识、也有志气，——十年后就想练到耿苍怀这程度了。但给这孩经历经历也好，让他知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。

“欣闻耿大侠得预铜陵城外困集一役。斯时风慨，令人神往。弟不惭愚陋，甚渴一见，请于三日后会于尖石嘴东十九里江湾于家活鱼小肆，共议江南九省武林峰会，另有要事相商，切勿约，令人怅望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把一瞪，后小六儿忽“呀”了一声——他们坐的那张桌本就只有三条，小六儿听他耿伯伯说话，不小心一碰，那桌连盘带碗就要倾倒。耿苍怀看都不回看一，却已知觉，右手回转随手拍“啪”地一下已拍在桌上，他这一势极奇，整个右臂似已翻扭过来，那桌登时就立住了。小六儿脸上一愕，耿苍怀已收回手，那小六儿好奇，奇怪耿伯伯的胳膊怎么会向后扭转，顽心起，要再试他一试他，故意又轻轻推了一推那桌，没想这次反是他自己吃了一惊——那桌竟纹丝不动，他“咦”的一声，加力推去，还是不动，直至他使了全的劲儿还是撼不动那桌一分。他好奇心大起，下座位，趴在地板上要看个究竟。却见那桌仅有的三条已整整齐齐镶地板中，宛如天生似地生了，小六儿一张嘴就张大了合不拢。榭内外的人不由也都心一懔——中州大侠耿苍怀果然不是狼得虚名！他先前以鱼刺木，蓄劲力于无形；加上后来这一掌拍桌，显江湖少见的通州通臂拳功夫，都显示了一极上乘的武功。这两手，座中诸人扪心自问，也有不少人自问自己得到的，但要这么从容随意，蓄劲力于无形，本不是为了显功夫，而是功夫已随心所地日常活动之中，行若无事，挥酒自如，在座的只怕就无一人能到了。耿危怀的外家“通臂拳”功夫名闻避迩；独门“块磊真气”加上他自创的“振臂一呼、千峰回响”的“响应神掌”更是驰誉江湖；但众人还是没想到其人修为神妙一至于斯。那边那渔家小伙儿旭儿不由地一吐，对他叔爷：“大叔爷，江湖之中，果然是卧虎藏龙，就这一招，十后之后，我不知练不练得。”

却听耿苍怀：“本来，这无名之柬在下也不想理会。但是，嘿嘿，如果这是个陷井，在下倒忍不住要来看看了。麻烦躲是躲不掉的，耿某这些天拜人援手，暂得休养，一新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的了。若是什么梁小丑，耿某也不惧。”

他念的正是那便条上的字，柬尾却未属名。有尖的便见到那笺上之字，其使笔用墨遒劲婉媚，称得上好字。懂字的更觉是于本朝‘苏、黄、米、蔡’外另开一。那渔老儿和他侄孙小旭也不约而同向那纸上望去。这名叫赵无量的老人似乎对此也浸滛颇，只见他指不由就顺着那笺上的笔意划了划。里喃喃：“嘿，文家人中，继文昭公后，居然还有把字写成这样的，可谓难得。”

耿苍怀向他脸上看去，看到他左颈上有一块似是不小心溅上的墨迹，但仔细看看、却是块痣，心微动，这分明是“徽州墨家”的标记，不由微笑：“可是徽州莫先生？”

耿苍怀一笑，叫店家也炒两个菜来。于寡妇那边别也差不多都忙好了，忙应着。不知怎么。来了这么多客人，她就对最后到的这一大一小两个看着有好。那小六儿已不是当时临安酒楼中的模样，人洗得净净了，衣服也换了，更显红齿白，乖巧伶俐。于寡妇知小孩儿喜甜，加意了一糖醋鱼端上来。才端上桌，那鱼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呢。小六儿极懂事，先往耿苍怀手里了一双筷，说：“耿伯伯，你吃啊！”轻轻一句，耿苍怀心中不觉一。他飘江湖有年，一向风尘奔走，急人之难，很少受到这般温情过。不由地将一只手掌在小六儿上，笑说：“六儿，你吃，伯伯不饿。”说着他抬向榭内外众人望去，不怒而威，却已换了另一份神。然后他才从怀里掏一张便笺，随手向那盘中鱼上的一长刺，向边木上一，那便笺就被鱼刺钉在了那木上。只听耿苍怀开念：

说着双目一闪，这一留心，果然又认了数人，里喃喃：“天目山的瞽叟雷震九也在，啊，还有辰州言家，嘿、太湖上的好汉也来了，还有吴下颜家，果然称得上江南武林峰会，只是诸位怎么都乔装易容？”

他语音方住，就听江面上传来一阵桨声。耿苍怀朝江上望去，只见霏霏细雨中，一只舴艋小舟正溯江破狼而来。那划船之人划桨的频率并不快，只是一摇下去，小船就嗖地一下向前窜好远，足可见他臂力之健。船负手站着一个小伙，耿苍怀目力好，虽离数箭之地，已见那小伙儿眉大，脸上微微有几个疤痘，却并不认识。那船转已到江畔。只隐隐听得那小伙儿跟舟的伙计说了一声“小心了”，人轻轻一跃，在船已跃起半尺，然后猛地一跺，双足加劲，使一个千斤坠向甲板上跺去，那船不由猛地向中一沉，却听舟那汉吐气开声、“哟”了一声，双浆用力一板，闷声：“起！”在船尾一较劲，趁的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