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十多年前的自己，那六千先锋骑军就绝不至于胆敢冒失前突，擅自与一万龙象军展开撞阵，但这不是真正让老人到疲惫的地方，而是更不为人知的一些内幕，表面上是陇关弟桀骜难驯，贪功冒以至师不利，事实则是黄宋濮本意就是让战力差人意的那支先锋骑军作为诱饵，诱使州骑军陷泥泞，老人早已准备好一万亲军骑蓄势待发，只等战事稍稍僵持，就能够在关键时刻增援战场，最终一锤定音，一吃掉那一万龙象军，哪怕是两万兵换一万龙象骑，黄宋濮都是大胜，无论是虚脑的气势还是实打实的局势，皆是如此。

但是相较那些气回的野战主力对决骑战，黄宋濮在这场只能够称为转瞬即逝的小规模接战中，就发现自己有些力所不逮了，第一是估了陇关系先锋骑军的战力

嫡系。黄宋濮虽然还着北莽十三大将军之一的衔，南院大王的帽早就摘掉了，也是曾经隐退过的老，归结底，勉称得上黄宋濮嫡系的兵，不过就是三万余骑，比起如今贬谪到幽州战场的柳珪还不如。

说实话，第一场凉莽大战，董胖亲自主持大局的中线那边是板上钉钉的胜势，连虎城都打下来了，北凉大将刘寄的尸都用棺材送回了南朝，形势一片大好，而柳珪坐镇的州战场好歹算是均势，虽说战损不小，可毕竟连龙象军副将王灵宝都已战死，只可惜幽州那边太拖后，大概是杨元赞真的太老了，竟然沦落到全军覆没的境地，给人在葫芦里包了饺，最后只跑掉一支柔然铁骑，这才导致北莽满盘皆输，所以在心底，陇关大大小小的豪族门第，并不觉得北凉边军真有什么可怕的，尤其是比凉州骑军和幽州步卒要天生矮上一的州兵，除了在第一场大战里伤动骨了的龙象军，还有拿得手的一等锐吗？再怎么瞪大睛去找，也没了。所以这些家伙几乎人人憋着一恶气，尤其是魂不散的凉州游弩手，愈发惹人心烦。

凉赶巧，亲见到那六千北莽先锋骑军的消亡，然后就打定主意不挪窝了，随军南下一待就待了这么多天，在这期间，这位差不多能够用“硕果仅存”四字形容的北莽武宗师，还极有闲情逸致地亲自手了两次，斩杀了四五十骑原本已经脱离战场的凉州游弩手。黄宋濮当年亲自调教来的栏，在南朝边军里名声不算小，只不过比起晚辈董卓的乌鸦栏或是同辈柳珪的黑狐栏，还是要逊不少，这不是说黄宋濮的治军用兵就输给那两人，既然老人能够把持西京军政那么多年，能够与北院大王徐淮南共分南北，自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，只是黄宋濮在这二十年里南院大王的份，远远重于大将军，心思不得不向庙堂倾斜，既然了南朝的当家人，自然就得为整座西京谋取利益，为陇关姓氏和官场沙场两拨同僚下属争取地位，久而久之，很难再去边关军中亲力亲为，故而这次领军南下，黄宋濮不由得百集，久疏战阵，就算兵法韬略没如何落下，可是很多细节，确实是无法像当年那般运转如意了。

拂晓时分，通宵整宿的一位老人在数名壮扈从的陪伴下，缓缓走那座戒备森严的营帐，来到一小土坡登南望，随行众人中，一名衣冠博带如中原儒士的中年男尤为引人注目，面对虎老威犹在的老人，也没有半分拘谨意味，老人材大须发皆白，披甲佩刀，毫无腐朽老态，大抵而言，年龄相差一个辈分的他们，气势相当。老人正是南朝屈指可数的大将军之一黄宋濮，而儒士模样的男则是在北莽军中名声不显的凉，此人在北莽江湖是一等一的枭雄擘，从不曾听说有领兵打仗的履历，这次本该率领八千家族骑直奔姑州救火，不知为何会孤绕至此，任由八千家锐直南朝腹，此次兵涉及家族兴亡，凉似乎未免也过太儿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