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瓷茶杯里泡着上好的绿茶，气味芬芳，孟和平的妈妈若有所思地问：“你姓尤？是绍兴市区的？”

在车上孟和平也悄悄地夸她：“今天真漂亮。”

“不是，我是东浦镇人。”

除了门牌号，没有任何标志的大院，门还有值班的警卫，看上去仿佛一个军政单位。但隔着墙只能看到无数葱茏的大树，门后的林**不见底。孟和平对她解释：“招待所，我妈妈这次过来就住在这里。”

“尤鸣远。”

一直到下车。

孟和平补上一句：“妈，就是雕的那个地方。风景可漂亮了，真正的小桥人家，跟陈逸飞的画一样。”

绢看着镜中的佳期，夸赞：“去吧，去吧，这样别说是见孟和平的妈，就是去见西班牙王储的妈都没问题。”

孟和平的妈妈没有理他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又问了一句：“你爸爸妈妈是什么的？”

“是，我是浙江绍兴人。”

她还是有忐忑，但化了淡妆的一张脸，越发衬得一双清顾盼生辉，仿佛幽着两汪，而里只映着他的影。他很少看到她在这个季节穿裙，于是说：“以后你就这样打扮吧，我喜看。”她有窘迫：“衣服虽然是我新买的，可丝巾是元元借给我的。”

佳期哧一声笑了。

“坐吧，你们都坐吧。”她打量了一下佳期，气还是很客气，一面就叫服务员倒茶。

孟和平的妈妈乎意料的年轻漂亮，佳期轻轻了气，十分大方向她自我介绍：“阿姨您好，我是尤佳期。”

孟和平一直握着她的手。

会客室很大，地毯绵没人脚踝，佳期心里起先像揣了一面小蹦，后来也渐渐镇定下来。孟和平的妈妈问一句，她就答一句。

真得像党和国家领导人要见你似的。”话虽然这样说，却也指她：“穿得端庄文静吧，长辈们都受用那一，我把我的新丝巾借给你，保证效果来特淑女。”

结果在全寝室的齐心协力下，一直到孟和平来接她，才算拾掇完毕。

“你爸爸叫什么名字？”

会客室里仿佛一下安静下来，静得连窗外枝的鸟叫都能清楚听见。是一只灰的小鸟，样很不起，但叫声清脆，像

她还没有穿习惯跟鞋，畅元元教她在脚后跟上贴了创可贴，但走起路来还是累。初夏的太已经有些猛烈，她走了一汗，而孟和平一直牵着她的手，空气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光线中的微尘，像是撒下一细微的金粉，树筛下无数细碎的光斑，像是蝴蝶金的翅，无数细小的金蝴蝶，栖在黑的柏油路面上。佳期总有些恍惚的觉，觉得只要一走近，那些金的小蝴蝶就会展翅飞走。

佳期有些不安，因为看到孟和平的妈妈手指转着茶盖，一圈又一圈，白描青的盖，那颗细白如玉的盖正被她无意识地用指甲划着，一下又一下。不知为何佳期突然有一不祥的预，这预让她觉得不安起来，但她还是如实答了：“我爸爸在酒厂上班，”稍稍停了一下，才说“我妈妈很早就跟我爸爸离婚了，我没有见过她。”

“和平说你是浙江人？”

他说：“不要，到时我给你买一条。”

路很远，佳期一直记得那天，初夏的星期六，街两旁的槐树开满了洁白芬芳的，一串串像是无数尾鸽的白羽。那样鲜亮的绿与白，大篷大篷的槐香气，在微风中淌。她与孟和平坐在租车的后座，车载电台里，通台的DJ报着通状况，西直门立车祸，二环通拥堵，提醒司机绕行…那些絮絮的报，整个城市一鳞半爪的片断，仿佛十丈红尘扬起的尘嚣，真切而模糊。司机听完了又调频，音乐台一首接一首地放情歌，断离伤，但她的心是愉悦的，就像外面的艳天气。有细密的气泡从心底泛起，鼓鼓的，叫人难受又好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