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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是父亲先有错了,为什么不管她们,为什么在六年来没有找她们?是他害的妈妈落到如此境地,他害的妈妈在贫病交加中死去,害她成了孤儿。可是,在恨的同时,她依然常常想看看那张发黄的照片,甚至看见那照片,她眼底依然有幸福的感觉。为什么?是因为日记里妈妈那些温馨开怀的话语么?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了么?还是因为在她十岁时,她的父亲终于找到了她把她从福利院中接走了呢?
她依然记得当时的场景,他从一群孩子中拉出她,摸摸她的头发,对院长妈妈说:“我要她。”然后轻轻地问她:“你妈妈是舒夏源,对不对?”
望着只是比照片上的人多了几分华发的中年男子,她轻轻地点头,顺从地牵住他的手,让他办好一切。出第二福利院的时候,她扭头看了看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,低低地问:“叔叔,你…是我爸爸吧。”询问的句式,却没有询问的语气,只是很平淡的一句话。她感觉到那只大手颤动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她的心一下子就冷了,十岁的她已比六岁时懂得了好多道理,知道了很多人情的冷暖,她没有继续等待他的回答,只是松开了手,笑了笑说:“谢谢,叔叔,你带我回家么?”
那一天是仲春的日子,路边大片大片的红花绿草,只有她,只有她的心,和冬天一样冷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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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咳…咳…”一听这惊天动地的咳嗽声,就知道是茶雅。她在楼道里用力殴打着夏江家的旧羊毛地毯,一旁是在笼子里大嚼特嚼的夏江宠物松鼠小灰,小灰已经很老了,是夏江上初中时养的。小灰从大蘑菇干上抬起头来,不满地看了茶雅一眼,意思是——你什么意思?不让我吃饭?
茶雅回瞪回去:“吃你的吧,没人抢你的蘑菇干,好好吃,迟早把你吃成‘三高’!”
小灰鄙夷地看了一眼茶雅,意思是——你管得着么?然后自个儿抱着蘑菇干跑笼子另一边吃去了,临走不忘上来隔着笼子咬茶雅一口,表示十分不满。
“咬咬咬,就知道咬,也没点别的招术,干脆给你改个名字叫‘咬咬’算了!”茶雅又用力殴打羊毛地毯,用力的咳嗽“咳咳…咳…要咳死人了啊!”“干什么?”夏江举着一个马桶刷子冲出来,看见小灰正十分可怜地缩在笼子的一角“又欺负小灰?!”
“没有,我哪儿欺负的了小灰大仙,”茶雅笑眯眯地说“我只是想看看小灰大仙的主子是不是掉进马桶了溺死了。”
“托你的福,还没呐!”夏江翻着大白眼“不就是想要叫苦么?要不你来?吃了我的就要干活!”
“不必了,还是您自己来吧,”茶雅继续笑眯眯“回去刷您的马桶吧。”
夏江举着马桶刷子进去,不到一秒钟又冲出来,拿上小灰的笼子,道:“宝宝乖,不能让那个大坏蛋欺负你,和妈妈一起刷马桶去吧。”
茶雅差点没笑喷出来,她看着夏江进去的身影,补了一句:“千万别和小灰一起掉进去哦!”然后继续拿大棒子回来殴打羊毛地毯。
她是故意叫夏江出来的,如果一个人呆很久的话,是很容易想起那些伤心的事情的,可夏江刚刚的表情让茶雅觉得夏江一直在很认真地刷马桶。茶雅自嘲地笑笑,也许夏江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吧,只要别人不让她想起那些悲伤,她一直是随性的吧,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笑,想发神经就发发神经。起码,在她面前夏江是随性的,只有在别人面前,夏江才把自己装那么淡,她想起高中同学评价夏江的话——冰山,她不知道夏江为什么这么做,但一定是和她以前的生活有关系的。她感觉得到,她一个人的时候,有时也会把以前的事全部忘记。茶雅努力地拍打羊毛地毯,她应该让夏江多笑笑,多开心些,她是她唯一的朋友啊,除了她,又有谁呢?
“叮叮叮…当啷。”夏江使劲按着洗衣机上的按钮,用太久了,按钮都锈掉了,难按得很。夏江差点就没想踢那老洗衣机一脚,正郁闷着,忽然听见那边书房里茶雅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又怎么了?”夏江跑出来,看见茶雅右手拿着抹布,左手拿一个小小的精致盒子,盒子里放着两小卷蓝色丝带,很旧了,经过多次的洗涤丝带的边缘已经起了毛,颜色也发黄了。夏江看着那丝带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,眼神也柔软迷茫起来。